“陛下,臣以为,万万不可因此事而与宋国开战,否则不正入秦国下怀吗?”完颜承麟急忙劝道。
“唔,卿不用担心。宋人虽有负于朕,然朕却不会因此而丧失判断,强秦虎视眈眈,岂能主动再树强敌,这不过是气话罢了。”完颜守绪挥了挥手,余怒未消,“宋人对朕无礼,朕并不以为然,朕有求于彼也。然最令朕怒火中烧的是,宋主鼠目寸光,竟然与贪婪的秦王称兄道弟,这不就是引狼入室吗?朕若是亡国,宋国必遭大祸!”
“阿虎带,你在临安时,可曾打探过宋秦两国密议细节?”完颜承麟问道,“秦宋密议,而你身在临安,若是一无所知,那就真是罪该万死了。”
“回元帅,臣哪敢尸位素餐。”阿虎带答道,“臣在临安时,也曾贿赂宋朝朝廷官员,秦、宋两国共谋我大金国江山社稷,秦国许宋以数州之地,宋人朝议对此亦心动,只是还未谈拢。”
这倒不是阿虎带乱说,秦、宋两国谋划着攻金之事,临安举城皆知,只是临安普通人并不知道其中细节罢了,所以阿虎带能知道这些也是理所当然。大概是秦宋两国并不认为金国知道这些,能对他们有什么坏处。
“快快奏来!”完颜守绪急切地问道,别人谋划着瓜分自己的江山,他哪里能不心急火燎?
“据说,秦国许诺,一旦占我大金,愿以唐、邓、钧、光化等地让给宋国。”
“这能让宋国答应吗?”完颜守绪感到怀疑。
“陛下圣明!”阿虎带拍着马屁,“宋人眷念故土,当然不愿,所以宋秦两国交涉来往,又有临安太学生传言,宋人欲占归德、陈、蔡、毫、颖等地,还有汴梁,却又不肯多出力。”
“哼,宋秦两国皆无耻,他们想要哪里就要哪里,以为我大金国无人?”完颜守绪又一次怒道,“我大金国虽不复当年胜景,然并非鱼腩,任人宰割!”
“陛下息怒!”完颜承麟劝道,“于今之计,秦宋两国必会结盟,欲对我朝不利。不管如何,我朝还应继续修甲整兵,训练精卒,等待将来大用,御敌于国门之外。另外,臣以为不应放弃与宋人交好,应再修国书,将其中利害说给宋主知道。”
完颜守绪虽觉得这是无用功,但是因为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,当即又亲书了一封国书,还是唇齿相依的那一套说辞。尽人事,听天命。
“阿虎带,你再往临安跑一趟,将朕之国书交给宋人!”完颜守绪命道。
阿虎带虽然不情不愿,但还是接了过来,并表示一定努力不负皇命。他心中却在想,这次恐怕只会是入宋无门。
第五十四章 秋风紧(一)
九月九,重阳节。
人们都在这一天,呼朋唤友登高宴饮、赏菊祝寿。大秦国在这一个佳节更是举国欢庆。丹桂仍在飘香,而金菊正在盛开。登高远眺,风轻云淡,天朗气清,人们的胸怀也因为辽阔的天地而变得迂阔起来。只是秋风紧似一天,这美好的日子人们总嫌短暂。
野地里,百花开尽,唯有野菊花次第开放。它们虽无华丽的外表,又是躲在衰草与灌木之中低调地生长,几乎默默无闻,然而它们临寒绽放的姿态却令人钦佩。有诗云:不是花中偏爱菊,此花开尽更无花。
贺兰之巅,大秦国枢密副使、开国郡公、中将军郭德海,亲手将自己父亲郭宝玉的坟墓上的杂草除掉,用炭黑将碑文再一次上色,然后在碑前摆上果蔬以为祭奠。他恭敬地在碑前叩了三下,心中虽有淡淡的悲伤,更多的却是感慨。
他感慨陕西华州郑县郭氏的渺小,感慨乱世之中一个人总会或多或少地被命运所控制,或受愚弄以至身死异乡,或随波逐流沦为草芥,或者咸鱼翻身以至出入将相,又或者是受上天垂青,做出一番伟业来。
唯有不甘寂寞者,才能扭转乾坤,使日明同辉,令仁人志士找到归宿,违背命运的安排。然后,自古成功者鲜有,而失败者众。坟前是一片菊花地,金色的花苞迎着秋风摇摆,在深秋之中傲然挺胸,如满地的黄金。唐末时的黄巢曾狂言要令菊花与桃花一起盛开,然而他是个失败者。秦王赵诚无疑是少数成功者的一位,尽管他还未称帝,也未入主中原。
可叹东篱菊,茎疏叶且微。
虽言异兰蕙,亦自有芳菲。